我妈做饭有个特点——动静大。切菜像剁排骨，倒油像倒水，锅铲碰铁锅的声响能从一楼传到六楼。小时候我总嫌她吵，现在自己成了家，倒觉得那声音挺踏实的。

周末回家，正赶上她做红烧肉。五花肉在案板上还带着点冰碴子，我妈手起刀落，咔咔咔剁成麻将块。我爸在旁边剥蒜，嘴里念叨：“你妈这刀法，当年嫁过来时吓我一跳。”我妈头也不抬：“嫌吵你捂住耳朵。”手上又往锅里扔了两片姜。

焯水这步她从不偷懒，说浮沫撇干净了肉才不腥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小泡，她拿勺子贴着水面转一圈，浮沫就乖乖聚过来。然后热锅凉油，冰糖扔进去慢慢搅，看着它化成一锅琥珀色的泡泡。“这个火候最难，”她侧过脸跟我说，“早一秒不甜，晚一秒就苦。”我点头，其实根本没记住。

肉下锅那声“滋啦”特别解压，我妈三下五除二翻炒上色，再加生抽老抽料酒，最后倒进砂锅，扔两段葱白、一颗八角，小火慢炖。接下来就是等，她趁空又拌了个黄瓜，拍蒜的时候照例惊天动地。我爸在客厅看电视，音量调高了两格。

一个小时以后，香味从厨房漫出来，把整个屋子都腌入味儿了。我妈揭开锅盖，汤汁收得浓稠发亮，拿筷子戳一下肉皮，颤巍巍的。“行了，”她盛出来，“趁热吃。”我夹一块拌饭，肥而不腻，咸甜刚好——跟她做了三十年的味道，一丝都不差。

其实家常菜哪有什么秘方，不过是愿意花时间，再搭上点锅碗瓢盆的响动。等我收拾碗筷时，我妈已经在厨房擦灶台了，抹布一甩，又是噼里啪啦一阵热闹。